AI 与复调

Piece of Reimagined

今天来听 BWV 1054 - 巴赫的第三号羽管键琴协奏曲。不过不是器乐演奏，而是 ▶ ⏸ (非常可爱的女声唱出来的版本) 0:07 —— 是不是非常 impressive? 在这个切片里能清楚地听到4个声部，高声部的哼唱、低音的律动、左右弹跳的「哒哒」，以及在中音区用「啦」唱出的模进主题。

这是一个 ▶ ⏸ (更长的切片) 0:31 ，如果仔细分辨的话能听出来高声部在更左一点的位置还有另一条旋律线。如果你听出来了 —— 恭喜你，你的大脑已经完全准备好欣赏复杂的复调音乐了！这首羽管键琴协奏曲总共5件乐器，两把高声部的小提琴，一把中提琴，一把低音提亲，以及一台羽管键琴。你在 ▶ ⏸ (这个切片) 0:07 里听到的「主题」就是中提琴「接管」的旋律线，「哒哒哒」对应羽管键琴的八分音符跳动。这里的原谱是这样的：

如果是经常冲浪的朋友，可能会「警觉」地发现唱词里有很多 ▶ ⏸ (「咪哈咪」) 0:03 。如果你正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 没错，这是一首 ▶ ⏸ (哈基米) 0:45 音乐！

但知道了这个事实应该也不会妨碍你欣赏音乐。如果静下心抛掉对哈基米meme的印象和成见，你会发现这个作品的细节远超想象。仔细听这个 ▶ ⏸ (多旋律并行的片段) 0:10 ，你能听到高声部「哈」字的 ▶ ⏸ (促音气口) 0:02 、中声部旋律长音连接时的自然过渡、连音与 ▶ ⏸ (断奏呼吸) 0:01 （注意听中声部）的交换处理、以及唱歌的人才会灵光一闪然后醍醐灌顶的那个从低音跳到较高音平台时的 ▶ ⏸ (轻微颤音处理) 0:01 ……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作者选择这首曲子有一个天作之合的理由 —— 它的主题是三个音一组的！让我们来听听原版的演奏：

听到开头的四个分解和弦了吗？是不是刚好能对应「哈」「基」「咪」三个字？ 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作者已经安排进去了，而且还安排了不同的顺序变化，你会作何感想？留意 ▶ ⏸ (左侧最低音的那个人声) 0:09 ，听到「哈基咪」-「基哈咪」-「哈咪基」-「哈基米」了吗？

常有不那么爱好古典音乐的人不理解交响乐作品在听什么，难以欣赏「乍一听曲式节奏都很单调」的复调音乐妙处在哪。然而上面这个小tour 很好地展现了古典音乐两大明珠——「配器」和「对位」的表现力。当把乐器换成人声声线、把旋律线用有逻辑关系的唱词连接起来后，一首作品就从「一团单调又吵闹的乐器在响」变成各具性格与声色的女孩们在共同玩耍起舞，欣赏门槛一下就低了。我想就算从来不听古典音乐，从来没听说过复调的听众也起码感受到了「随心所欲地用注意力把感兴趣的乐句从原曲中解压出来」的魅力。当你能自由地为不同的声部和乐器分配不同比例的注意力时，一首复调就成了能够百听不厌、乃至每次重听都有新收获的灵感源泉。

现在你应该能以平和的心态来欣赏完整的 哈基米版 全曲（第一乐章）了：

其实该作品值得赏析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几乎每隔10秒就有深深打动/震撼我的时刻，甚至填词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希望你能自己发现那些闪光点。非常感谢 创作本作品的B站up主 ，不但在打磨作品上付出了卓绝的努力，还无私地分享了高质量的音频源文件以及创作方法（顺带一提，很适合用虚拟环绕声去聆听）。这也为文章最后一段让我得以亲手实践提供了清晰的思路指导。

Blob Opera

读者应该已经猜到了，这首哈基米音乐不是用调音和剪辑软件制作的，而是直接用 AI 文字转语音唱出来的。这让我想起了若干年前 Google 做的一个很好玩的先行实践 Blob Opera，也引起过不少的轰动。这是一个用 AI 训练成的虚拟人声合唱游戏，可以拖动不同的「果冻」唱 出不同的音高，与此同时其它的「果冻」会由另一个 AI 模型驱动，配合唱出协调的多声部和声。这是一首官方示例中的曲子 —— 著名的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第三乐章：

不过显而易见地，几年前的技术和效果较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模型在咬字、气声、鼻音、转音、甚至「共鸣方式」都已经非常接近真实人类声音的特性，甚至能听出不同的音区使用的不同发声方式，而且语音合成、音高调整、音色克隆等各种细分技术领域都有了相当成熟的工业级产品。接下来我想展示如何创作一首自己的 AI 演唱作品 —— 从作曲开始！

A Tiny Fugue